總括學者對北宋科舉教育，與社會階層轉換所做之研究，多以權力 上層的宰相，55與軍功武將等兩種職官體系著手，56近年學者梁庚堯、57黃 寬重等，58由區域家族史的角度，探討文人入仕途徑，及社會階層轉換。
59吾人則企圖利用宰相階層，來看幕職州縣官經歷之宰相的行政風格分 析。
一、幕職州縣官經歷與宰相階層之遷轉
早於真宗咸平四年（1001），殿中丞直史館樂黃目，即言「從政之 源，州縣為急，親民之任，牧宰為先。」60 顧炎武《日知錄》也云：「今 日之簿尉，未必非他日之宰相。」61 可見州縣官直接理民影響基層政治 之基礎，而且擔任過幕職州縣官，表現優異者，在透過相關考銓機制，
官私自聘請佐治人員。（陳文，頁 135）。而幕職制度在明初仍存在，擔至明中葉以後，
由於地方有司不倚重他們，反而自聘幕賓治事，或將具體事務付之胥吏，故導致幕賓 制度興起，進而影響清代紹興師爺的興起。（陳文，頁 138）
55陳義彥《北宋統治階層社會流動之研究》，第三章，〈北宋入仕途徑與統治階層之社 會流動〉，頁 101。單篇論文則有：陳義彥，〈從布衣入仕的情況分析北宋布衣階級的 社會流動〉，《思與言》。第 9 卷，第 2 期，頁 48-57，陳文多透過北宋統治階層中的宰 相去探討三代關係與入仕途徑。
56何冠環，〈宋初三朝武將的量化分析：北宋統階層的社會流動現象新探〉，頁 115-127。
該文以武將的出身作量化分析，進而探討宋初武將的來源、地域分佈等，提出武將來 源在宋初多源於河南、河北與山西三省，若以城鎮為統計單位，宋初武將則來自太原、
開封、洛陽、真定與大名等區，最終利用武將的來源，得出宋代社會流動一方面是由 上而下，另一方面是有文有武，同時雙軌進行。
57梁庚堯，〈宋代福州士人與舉業〉，發表於《宋代墓誌史料的文本分析與實證運用》
研討會，2003 年 10 月，該文主要探討福建潘氏從事科舉的現象，及不同時期當地士 人入朝為官的管道與比率，文末更點出潘氏一族在福州科登第的現象，為特殊現象，
但在當時大環境裡，讓子弟受教育，與讀書應舉，為當時福州與其他士人所共有的經 驗。
58黃寬重，〈南宋兩浙路的社會流動〉一文，主要探討南宋兩浙路之世家大族，晉升朝 廷的管道，與社會流動的方式，進而觀察南宋官僚階層性質，與組織的轉變；結論裡 更點出兩浙的文風，浙東文風優於浙西，而兩宋經濟的繁榮促使平民家族的興起。
59關於個別家族史的研究成果與宋代基層社會的研究成果，參閱吳雅婷，〈回顧一九八 ０年以來宋代基層社會研究—中文論著的討論〉，《中國史學》，卷十二，2002 年 10 月，
頁 65-93。
60《長編》，卷四十九，真宗咸平四年六月己酉，頁 1063。
61顧炎武，《日知錄》，卷十二，〈銓選之害〉，頁 253。
也可能升遷為京朝官，甚至成為執政的宰相，所以州縣牧宰等親民之官
李昉 河北深州 蔭補為
丁謂 兩浙蘇州 〇 出身於為大理評事、通判，後貶為
嘉祐 韓琦 河南相州 〇 曾任開封府推官。
蔡京 福建興化
據統計北宋宰相有幕職州縣官及知縣等親民經驗者，共有四十五人
，約佔全部人數 62.5%，單純僅有幕職州縣官經歷者，僅為四十人，約 佔 56％；隨著在位君主輪替，宰相出身亦有分別。大抵於北宋中期，神 宗、哲宗兩朝，宰相中曾任幕職州縣官者比例最高，分別幾近 100％；
仁宗、徽宗及欽宗時，僅為 40%，至於宋初三朝，有幕職州縣官經歷，
爾後擔任宰執的比例，則為半數。據相關研究，顯示幕職州縣官經歷與 並非出任宰職必要條件。
以分佈籍貫來看，北宋宰相的分佈，北方出身者有四十三人，佔 60 % ，南方則有二十九人，佔 40%；實際分佈之地，以河北路最多，
佔整體比率的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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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為京東開封府、福建一路，各有九人，佔整體比例的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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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為：兩浙路與江西六人，淮南路四人，成 都府路三人；至於江東路、荊湖路、夔州，及邊陲的廣南地區，皆無人 入仕為相。69
這種宰相北方人偏多的情況，尤以宋初為明顯，故宋人李 清臣亦曾言：考諸國史，則累朝將相，頗多河北之人。若趙韓王普，實保塞人；
曹冀王彬，靈夀人；潘太師美，魏人；李文正公昉及竇尚書儀之 昆弟，真定人；王太尉旦，莘人；張尚書詠，清豐人；栁公開，
元城人；李文靖公沆，肥鄉人；張文節公知白，清池人；宋宣獻 公綬，平棘人；韓忠獻公琦，安陽人。餘有名公卿相望而立朝者，
不可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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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對此現象的形成，認為是自然環境，與社會風氣交錯下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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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近來學者研究則認為主要原因是宋初政治基礎在北方，導致南方人入仕67據程民生，《宋代地域文化》，頁 143 統計，北宋出自河北路之宰相有十四人，佔 19.7
％，但筆者實際對照宰輔年表與宋史列傳，則獲知程氏忽略了李昉之籍貫，據《宋史》
所載，李昉為河北深州人，故河北宰相之比例應該調整為 21.1%。
68出身於河東、福建路的宰相各有九人，佔整體比例的 12.67%，四捨五入後為 12.7%
69相關研究可參閱：程民生，《宋代地域文化》（河南：河南大學出版社，1997 年），第 二章，〈各地文化概況及人才素質〉，頁 143-144。
70〔宋〕杜大珪，《名臣碑傳琬琰之集》（四庫全書本），卷四十一，〈韓太保惟忠墓表〉，
頁 2。
71〔宋〕杜大珪，《名臣碑傳琬琰之集》（四庫全書本），卷四十一，頁 2-3：「竊嘗原 其故矣：夫河北方二千里，………而土風渾厚，人性質朴，則慷慨忠義之士，固冝出 於其中。而雖或有不遇，不及自用，其才亦必揜鬱渟滀，聲發益大，澤浸益遠，以施 于子孫，亦自然之理也。」
比例較少。其次，則為朝廷取人的偏向所致。72
南宋的陸游，更一語道盡，北宋朝廷擢用人才的方向：
天聖以前選用人才，多取北人，寇準持之尤力，故南方士大夫沈 抑者多。仁宗皇帝照知其弊，公聽並觀，兼收博采，無南北之異。
於是范仲淹起於吳，歐陽修起於楚，蔡襄起於閩，杜衍起於會稽，
余靖起於嶺南。皆為一時名臣，號稱聖宋得人之盛。及紹聖、崇 寧間，取南人更多，而北方士大夫復有沈抑之？73
陸游的言論顯示出仁宗天聖朝以前，統治者用人的原則，較排斥南方士 人，自中後期開始，開始擢用南方人，到哲宗紹聖年間，用人轉而偏南 斥北。
二、 幕職州縣官經歷與宰相行政風格之影響
北宋宰相有六成以上曾有地方親民官或幕職州縣官經歷，至於地方 官經歷是否影響其行政風格；各時期所關注的焦點是否不同？底下則依 照時期段限來分，將太祖、太宗至真宗三朝之宰相劃分為前期，仁宗、
神宗視為北宋中期，哲宗至欽宗則為北宋後期，探討各時期宰相，有無 幕職州縣官經歷，對其施政風格，或關注的論述是否有無差異。
（一）宋初
不同時期宰相有幕職州縣官比經歷的比率，略有所不同。大抵於太 祖建隆年間，范質、趙普、薛居正皆有前朝幕職州縣官資歷。可見太祖 作擢用人才時，亦會摒除陳見，挑選適合人選，鞏固宋初統治基礎；此 外，宋初不少地方制度，也在前朝舊臣的努力下，日趨奠定。
但有無幕職州縣官資歷，卻導致宰相在施政上，有所不同，如無幕 職州縣官資歷者：王溥、李昉等人，對制度部份的討論，僅對官員朝服、
國家禮制等部份提出建言，如：宰相王溥曾上奏〈論百官祥禫服式奏〉；
74太宗時宰相李昉即對朝臣輿服等部份加以關注，顯少針對地方職官制 度等部份提出建言。
72程民生，《宋代地域文化》，頁 150-151。
73〔宋〕陸游，《渭南文集》（四庫全書本），卷三，〈論選用西北士大夫劄子〉，頁 2-3。
74王溥，〈論百官祥禫服式奏〉，《宋會要輯稿》，禮二九之二，開寶元年：「其臣
此外，宋初兩派意見相左者盧多遜及趙普，75因入仕經歷、籍貫有 所不同，導致兩人所關注的政治意見，有所分別；按出身方式來看，盧 氏解褐秘書郎、集賢校理，76未有幕職州縣官等實務經歷，總攬其上奏 詔令及建言，並發現其無涉及地方財政或文官考銓等部份。反觀，宋初 曾有節度推官、掌書記經歷的趙普，77除指出百官考績之弊外，並要求 任官選用，需按立功、考績等方式來作為轉遷的依據。78
太宗朝更出現宰相因出身籍貫、入仕途徑的不同，導致邊防政策有 所出入；如無幕職州縣官經歷，河北出身的宰相李昉，雍熙年間曾建言
「遣使分詣河南、東，籍民爲兵，凡八丁取一。」79要求募兵河南以東 四十餘郡之民。至於，同時期之宰相宋琪，雖與李昉同為河北人，瞭解 邊塞之兵馬與山川形勢，80但因有延州節度判官經歷，對西北藩部之事 更為瞭解，如《宋史》所謂：
臣頃任延州節度判官，經渉五年，雖未嘗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 將和斷公事，歲無虚月，藩部之事，熟於聞聼。大約党項、吐蕃 風俗相類，其帳族有生户、熟户，接連漢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户，
僚迎謝恩命，殿庭出入，候中詳變服之後權吉服。至祥禫日，并於幕次著孝服，入臨 奉慰，乃於內東門權設次換衣。」
75《宋史》，卷二百六十四，列傳二十三，〈盧多遜〉，頁 9118-9119:「先是，多遜知制 誥，與趙普不恊，及在翰林日，每召對多攻普之短。……未幾，復用普為相，多遜益 不自安。普屢諷多遜令引退，多遜貪固權位，不能決。會有以多遜嘗遣堂吏趙白交通 秦王廷美事聞，太宗怒，下詔數其不忠之罪，責授守兵部尚書。」
76《宋史》，〈盧多遜〉：「周顯德初進士，入送，官集賢殿修撰，知制誥，歷兵部郎中、
史館修撰，屢知貢舉。開寶四年，為翰林學士。六年遷中書舍人，參知政事。太平興 國初，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加兵部尚書。後以交通秦王廷美，流崖州。雍熙二年，卒 於流所，年五十二。」
77 《宋史》，卷二百五十六，〈趙普〉：「周顯德中，趙匡胤辟為幕僚，任節度推官、掌
77 《宋史》，卷二百五十六，〈趙普〉：「周顯德中，趙匡胤辟為幕僚，任節度推官、掌